## 非对称情爱 画廊开幕夜，艾琳穿着Gucci套装站在门口，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知道这个时间阿宇不会来——艺术家从来不会在自己画展的开幕酒会上早早现身，她太了解他了。 或者，她曾经以为自己了解。 三个月前，阿宇拎着一个破旧帆布包离开她的公寓时，只说了一句话：“艾琳，你从来不觉得我们是平等的。” 当时她正在处理一份并购案的合同，头也没抬：“你又要闹什么？” “不是闹。”他声音很轻，“我是说，你爱我，就像爱一只猫。” 她记得自己终于抬起头，看着门口那个穿着洗白T恤的男孩。二十三岁，比她小七岁，住在城中村一间没有空调的画室里。她确实爱他，帮他付房租，给他买颜料，带他去吃人均两千的餐厅。她以为这就是爱。 “有什么区别？”她问。 “你爱我的存在，但你不爱我的生活。”他说完就走了。 艾琳现在想起那句话，胸口还是闷的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画廊大门。 展厅不大，白色墙壁上挂着二十几幅油画，全部没有标价。每幅画里都有同一个人——一个女人，或者女人的某个局部。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，指甲涂着豆沙色甲油；一个侧脸，下颌线条凌厉，耳垂上戴着她那对Mikimoto珍珠；一双眼睛，冷漠又疲惫，正是她每次深夜加班后回家的表情。 是她的眼睛。 艾琳的呼吸停了一瞬。她没想到阿宇会画她，画了这么多。她以为他们分手后，他会画别的女孩——街头遇见的流浪猫，珠江边的霓虹灯，或者干脆什么都不画。他从来不是那种会沉溺于旧情的人。 “这幅叫《非对称》。”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来。 阿宇站在她身后，穿着深蓝色衬衫，袖口沾了一点颜料。他比三个月前瘦了一些，但眼神很平静。 艾琳转头看着面前那幅画——画里有一男一女，面对面站着，但男人脚下地面是平的，女人脚下却是一级台阶。所以男人要仰头看她，而她俯视下来，目光穿过他的头顶，落在远处。 “这是你在我眼里的样子。”阿宇说，“你永远比我高那么一点。” “我没有——” “你有。不是你的错，艾琳。你习惯站在高处，俯视一切，包括我们的感情。”他笑了笑，很淡，“你养我，你规划我们约会的餐厅，你决定什么时候见我、什么时候不见。我以为我能接受，后来发现不能。” 艾琳喉咙发紧。“这些画……都是你分手后画的？” “不。”阿宇摇头，“有一半是我们在恋爱的时候画的。在你公司楼下等你的时候，在你家客厅你睡着的时候。我把你的样子记下来，但一直不敢给你看。因为我怕你知道我把你看得这么重。” 他往旁边走了两步，指着一副小画：“这幅叫《不对称的付出》。” 画面上是一个天平，一边放着一颗饱满的心，另一边放着一颗拳头大的钻石。钻石闪闪发光，把心压到了最高处，几乎要飞走。 “钻石不是我需要的。”阿宇看着画，声音很轻，“但你可以给的最多的，就是钻石。” 艾琳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想起自己每次给他转账时的慷慨，想起带他去买连帽衫时刷卡的痛快，想起自己每次吵架后都用礼物来弥补。她以为爱就是给予，但她给予的是自己能给的东西，不是他需要的东西。 “阿宇，我可以学。”她说，声音沙哑。 “我知道。”阿宇转身看着她，眼里有光，但很克制，“可是艾琳，你学了这么多年法律，看过几本法律以外的书？你请我看过几场不贵的电影？你问过我一次，画这些画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艾琳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来。 “你爱我，但爱的不是真正的我。”阿宇的语气没有责备，只有陈述，“你爱的是一个比你小七岁、需要你照料的、可以填充你生活空白的男孩。你爱的是那份不对称的爱，因为那样你就可以永远安全——永远在上面，永远不会被抛弃。” 他指指墙上最大的一幅画。那幅画占据了整整一面墙，画里是一个旋转楼梯，一个穿套装的女人正在往上走，身后台阶上的男孩伸手够向她的裙摆，但指尖距离裙边始终差了一个台阶的距离。 “这幅叫《安全距离》。” 艾琳看着那幅画，想起分手前最后一晚。她加班到凌晨一点回家，阿宇还在客厅等她，眼睛亮亮的说今天画了一张特别好的画想给她看。她随口说“明天吧，太累了”，然后径直走进了浴室。 “你回来了。”艾琳的声音终于碎了。 “画展要办一个月。”阿宇没有回答她的话，而是从口袋里掏出一张明信片，上面印着那幅《非对称》，“送给你。上面有二维码，是个播放列表。” “什么？” “我画这些画时听的歌。”他说，“你说过你从来不知道我画画时在想什么。现在你可以知道了。” 他转身走向展厅门口，和一个前来打招呼的收藏家点头致意。 艾琳握着那张明信片，纸的边缘扎着手心。她忽然明白，这段感情真正的非对称，从来不是年龄、财富或地位，而是一个人把另一个人放进了心底最深处，而另一个人只把他放在生活填充物的位置上。 她打开手机，扫了二维码。 耳机里响起一首老歌，声音很轻，像是阿宇在画室里发呆时单曲循环的那种歌。 歌词第一句是：“我把自己拆成碎片，一片一片，放进你路过的每一个地方。” 艾琳蹲了下来，眼泪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比她的爱还要响亮。！